生命的远逝
邻家的一个同姓的阿呆(智力上有问题)死了,在上午10点30分走的。44岁了,也没有结婚,但他似乎没有什么怨言,也没有什么期望。悄然无声,没有号角的嘶鸣,没有鼓乐的演奏,默默地离开。
阿呆的父亲是村里有名的才子,年约古稀。一手苍劲有力的毛笔字,而且博古通今,洋为中用。三国人物谈得头头是道,丝毫不逊于一些研究人员。对联往往是自创的,而且颇有意境!他还曾经教导过我的父亲,也算是我的师公一辈。只要谈到文化修养,自然他是首屈一指了,无人可以与他相提并论。阿呆的父亲对教育孩子上很有成就,三十年前,他竟然把楼房的木板拆下换钱给儿女读书,“不读书就干不成大事业。”这句话影响了相当一些人,自然我父亲也是受益人。现在他的大儿子成为上海一家军医院负责人,少将级别;大女儿是高级教师;二女儿是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主任医生。剩下就是这个阿呆了,没有办法培养喽!媳妇,女婿虽然不是人中龙凤,但也相当不错的!
阿呆活着的时候,塞着棉花的耳朵(据说是当时非典时候开始塞的,现在是习惯成自然),胖脸上眼睛挤成一条缝,有时候,还戴着一个口罩!光是那模样,就显得滑稽。男女老少都喜欢和他开玩笑,尽管是善意的玩笑,还是有点捉弄人的感觉。不过大家也默认了,与他开玩笑,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,不怕玩笑开到国际去!不过,也有人买点啤酒、黄酒、花生之类的给他吃!当然,他也是全笑纳,丝毫没有什么感激之情。阿呆也有发脾气的时候,手势一做,“一刀把你砍死!”说罢,圆滚滚的身躯踉跄着,好象要找刀似的。大家又一阵哄堂大笑。
小镇人信佛教,平时总要对神或者祖先要祭祀,规格自然也不一样,器具更是讲究,言语一定要受约束,使用时候要规范。否则,那就是不敬!于是,延续了几百年的习俗,自然也就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。阿呆却喜欢睡觉在庙里,对于那些人们尊为神明、顶礼膜拜的菩萨,他可是照样睡在身下,无论是慈眉善眼的还是面目狰狞的。对于那些供品,自然是他充饥的夜宵了。他要是不高兴了,还要撒泡尿给它们留着!无知者无畏!人们也知道他,自然也不会为难他。再说,佛也是普渡众生,对他,更要格外惠顾了。所以,他也没有什么小病,平时连感冒也很少。
晚饭时候,谈起阿呆的死亡,大概是暴食引起肝腹水,已经是晚期了。妻子认为还是早点离开好。是有点道理,活着也没有意思。整天在大家的取笑中活着,也不过行尸走肉而已。再说他父亲年事已高,逐渐地丧失了劳动能力,没有人愿意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,也没有为他们操心。现在他父亲活着,至少还不挨饿,一日照样三餐。反之,那就很难说了!不过生命毕竟是一条生命,无论他的生命是灿烂如花,意气风发,蒸蒸日上,还是他的生命是消沉凄凉,萎缩不前,举步维艰。生命总有存在的价值,存在的意义!如果单纯地以为,他是弱智,就没有必要存在!其实弱智,也仅仅是相对而言。相对绝顶聪明人,我们不也是弱智吗?那么想想我们自己,就有存在的必要吗?妻子的想法自然也非尽善尽美。
族人抬起他的尸体,抬进火葬场专用车的瞬间,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:我该怎么活?